旻天兮清凉,玄气兮高朗。北风兮潦洌,草木兮苍唐。
蛜蚗兮噍噍,蝍蛆兮穰穰。岁忽忽兮惟暮,余感时兮悽怆。
伤俗兮泥浊,矇蔽兮不章。宝彼兮沙砾,捐此兮夜光。
椒瑛兮湟污,葈耳兮充房。摄衣兮缓带,操我兮墨阳。
升车兮命仆,将驰兮四荒。下堂兮见虿,出门兮触
上陵(líng)何美美,下津风以寒。
上陵何美美:登上上陵但见景色何其美好。下津:指从陵上下来到达水边。
问客从何来,言从水中央。
客:指仙人。
桂树为君船,青丝为君笮(zuó),木兰为君棹(zhào),黄金错其间。
笮:竹子做的绳索,西南少数民族用以渡河。这里指维系船的绳索。木兰:树木名。棹:划船的工具。错:涂饰。
沧海之雀赤翅鸿,白雁随。
山林乍开乍合,曾不知日月明。
醴(lǐ)泉之水,光泽何蔚蔚。
醴泉:甘甜的泉水。古人以为是祥瑞。蔚蔚:茂盛的样子。
芝为车,龙为马,览遨游,四海外。
甘露初二年,芝生铜池中,仙人下来饮,延寿千万岁。
甘露:汉宣帝年号。芝生铜池中:古人以生出芝草为吉祥之兆。
上陵(líng)何美美,下津风以寒。
登上诸陵但见景色何其美好,从陵上下来到达水边,水边的风何其清爽。
上陵何美美:登上上陵但见景色何其美好。下津:指从陵上下来到达水边。
问客从何来,言从水中央。
问仙人从哪里来,仙人回答说他来自水中央。
客:指仙人。
桂树为君船,青丝为君笮(zuó),木兰为君棹(zhào),黄金错其间。
仙人出现时所乘的船极其豪华,桂木造成船,连系船用的绳索都是用青丝做成的。划船的船桨是用木兰做的,有黄金涂饰其间。
笮:竹子做的绳索,西南少数民族用以渡河。这里指维系船的绳索。木兰:树木名。棹:划船的工具。错:涂饰。
沧海之雀赤翅鸿,白雁随。
这时,只见水面上凤凰出现,众鸟随从,出现于山林中。
山林乍开乍合,曾不知日月明。
望去只见山林忽开忽合,连日月的光芒也被众鸟所遮蔽。
醴(lǐ)泉之水,光泽何蔚蔚。
甘甜的泉水,光泽熠熠。
醴泉:甘甜的泉水。古人以为是祥瑞。蔚蔚:茂盛的样子。
芝为车,龙为马,览遨游,四海外。
我不禁想象神的车盖形似灵芝,驾着龙,在天地间遨游。
甘露初二年,芝生铜池中,仙人下来饮,延寿千万岁。
甘露二年,铜池中生出芝草,吉祥之兆引得仙人也下来饮于此泉中,人们喝了此泉的水更是延年益寿。
甘露:汉宣帝年号。芝生铜池中:古人以生出芝草为吉祥之兆。
汉章帝元和中,有宗庙食举六曲,加《重来》、《上陵》二曲,为《上陵》食举。这是汉宣帝时歌颂所谓祥瑞的诗。“上陵”即登上汉朝诸帝的陵墓。据史书记载,汉宣帝在即位前曾多次遨游诸陵间。此诗写到了神仙的出现及各种祥瑞之物的到来。
“上陵”即“上林”,为汉代天子的著名游猎之苑。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,曾以“终始灞浐,出入泾渭”、“荡荡乎八川分流”,铺陈过它周围三百里的苍莽壮阔;以“奔星更于闺闼,宛虹扡于楯轩”,夸饰过它离宫七十余所的峻高富丽。但《上陵》歌的主意,却不在夸陈上林苑的“巨丽”,而是唱叹仙人降赐祥瑞的奇迹。开篇两句是赞美式的写景:“上陵何美美”,叹上林树木的蓊郁繁美;“下津风以寒”,叙苑中水津的凉风澹荡——正是“仙”客出现前的清奇之境。林木幽幽,风声飒然,衣袂飘飘的仙客突然现身,不能不令人惊异。“问客从何来,言从水中央”。前句问得惊讶,表现仙客之现莫知其来的飘忽无踪;后句答得微妙,他竟来自烟水迷离的水中,简直难以置信!但在仙客口中,却只发为淡淡一语,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。其遥指水天、莞尔微笑的悠闲之态,愈加令人意外而惊喜。
仙客不仅来得神奇,其乘舟也格外芳洁富丽:“桂树为君船,青丝为君笮,木兰为君棹,黄金错其间。”笮(zuó):系船的竹索。桂舟兰棹,芬芳雅洁,映衬仙人的清风广袖,正给人以“似不从人间来”的缥缈之感。它不禁令人想起,屈原笔下的湘水之神,驾驭桂木龙舟,在洞庭湖上凌波飞驶的景象。但青丝为笮、黄金饰棹,似又与仙人的身份不甚相应,倒是显出了一种错金绣银的世俗富贵气。但汉人企慕的神仙生活,本就是世俗生活的延续和保存,反射出一种积极的对世间生活的全面关注和肯定。这与后世描述的洞中枯坐、鄙弃富贵的仙人,颇有异趣。此歌歌咏的上林仙客,显露的正是汉人企羡的特点。不过,他毕竟是“仙”,故其随从也世不多见:“沧海之雀赤翅鸿,白雁随。山林乍开乍合,曾不知日月明。”赤鸿、白雁,世所稀闻。它们的出现,往往被古人视为上天降赐的祥瑞,预兆着天下的太平。当年汉武帝“行幸东海,获赤雁”,就欣喜异常,还特为作了首《朱雁》之歌。汉宣帝元康、神爵年间,这类五彩神鸟,曾成千上万降集于京师宫殿及上林苑。人们以为这都是神仙降赐的好兆,喜得宣帝屡次下诏“大赦天下”、赏赐臣下爵禄或牛酒。这四句运用长短错综的杂言,描述鸿雁群随,翅翼忽张忽合,翔舞山林之间,以至遮蔽日月的景象,奇异动人,令人有身临其境、眼目撩乱之感。神奇的还不止于此:“醴泉之水,光泽何蔚蔚”——正当鸿雁翔集之际,山林间突又涌出一股股泉水,清亮闪光、汩汩不绝,而且甜美可口,则不是人间凡水所可比拟。随着上林之“仙”降临而出现的,正是如此应接不暇的奇迹。全诗歌咏至此,仿佛有天花乱坠于字行之间。
“芝为车,龙为马”以下,歌咏仙人的离去。诗中说:人们还沉浸在对种种仙瑞的欣喜若狂之中,仙人却冉冉升天、飘忽而去了。他来的时候,乘的是兰棹桂舟,浮现在烟水迷茫之间;离去时则又身登金芝、驾驭龙马,消失在青天白云之上。此刻海天青青,仙人已渺无影踪。他究竟去向了哪里?大概是到四海之外去览观遨游了吧?这四句全为三言短句,抒写仙人离去景象轻疾飘忽,留下了一种情系云天、绵绵无尽的意韵。歌中叙仙人以“金芝”为车,堪称奇思。不过这想象也有现实依据:据说公元前62年(宣帝元康四年),曾有“金芝九茎产于函德殿铜池(檐下承水之槽)中”,被视为仙人降临的瑞兆。公元前52年(甘露二年),又有“凤皇、甘露降集京师”。金芝本产于“名山之阴、金石之间”,附近的水饮之可“寿千年”(葛洪《抱朴子》),而今却生于檐下铜池,确是奇迹。人们由此发生仙人以芝为车降临宫殿的联想,也正在情理之中。至于“甘露”,乃“神露之精”,其味甘甜,饮之亦可长寿登仙。武帝当年为了获得它,曾“以铜作承露盘,高二十七丈”,“上有仙人掌承露,和玉屑,欲以求仙”(《三辅故事》)。而今亦降集京师,实为可喜可贺。此歌最后“甘露初二年,芝生铜池中”四句,说的就是这类奇事。字里行间,荡漾着人们对仙人降临,赐饮金芝、甘露,以延年益寿的希冀和喜悦之情。
衡常思图身之事,以为吉凶倚伏,幽微难明,乃作《思玄赋》,以宣寄情志。其辞曰:
仰先哲之玄训兮,虽弥高其弗违。匪仁里其焉宅兮,匪义迹其焉追?潜服膺以永靓兮,绵日月而不衰。伊中情之信修兮,慕古人之贞节。竦余身而顺止兮,遵绳墨而不跌。志团团以应悬兮,诚心固其如结。旌性行以制佩兮,佩夜光与琼枝。纗幽兰之秋华兮,又缀之以江离。美襞积以酷裂兮,允尘邈而难亏。既姱丽而鲜双兮,非是时之攸珍。奋余荣而莫见兮,播余香而莫闻。幽独守此仄陋兮,敢怠遑而舍勤?幸二八之遌虞兮,喜傅说之生殷。尚前良之遗风兮,恫后辰而无及。何孤行之茕茕兮,孑不群而介立。感鸾鹥之特栖兮,悲淑人之稀合。
彼无合其何伤兮,患众伪之冒真。旦获讟于群弟兮,启金縢而乃信。览烝民之多僻兮,畏立辟以危身。曾烦毒以迷或兮,羌孰可与言己?私湛忧而深怀兮,思缤纷而不理。愿竭力以守义兮,虽贫穷而不改。执雕虎而试象兮,阽焦原而跟止。庶斯奉以周旋兮,要既死而后已。俗迁渝而事化兮,泯规矩之圜方。珍萧艾于重笥兮,谓蕙芷之不香。斥西施而弗御兮,羁要袅以服箱。行陂僻而获志兮,循法度而离殃。惟天地之无穷兮,何遭遇之无常!不抑操而苟容兮,譬临河而无航。欲巧笑以干媚兮,非余心之所尝。袭温恭之黻衣兮,披礼义之绣裳。辫贞亮以为鞶兮,艺技艺以为珩。昭彩藻与雕琢兮,璜声远而弥长。淹栖迟以恣欲兮,燿灵忽其西藏。恃己知而华予兮,鶗鴂鸣而不芳。冀一年之三秀兮,遒白露之为霜。时亶亶而代序兮,畴可与乎比伉?咨妒嫮之难并兮,想依韩以流亡。恐渐冉而无成兮,留则蔽而不章。
彼:指淑人贤士。旦:周公旦。讟:诽谤。金縢:用金封缄的收藏秘密文书的柜子。烝:众。僻:邪。立辟:立法。烦毒:烦扰。羌:发语词。湛:深。怀:思。缤纷:乱貌。雕虎:花斑猛虎。庶:副词,表示希望,此用为自勉。要:约迁渝:移动变化。规矩:圆规和曲尺,此喻礼法规范。萧艾:草名,此喻小人。蕙芷:均为香草,此喻贤人。斥:远弃。服:驾车。陂僻:邪僻不正。惟:思。遭遇:指人生的经历。航:船。巧笑:美好的微笑,此处用为贬义。袭:穿着。温恭:温良恭敬,为古人推崇的美德。绣裳:绣有五色花纹的衣服。辫:交织。珩:杂佩上部的横玉。昭:彰明。彩藻:泛指色彩艳丽的饰物。淹:久。已知:犹知己。秀:开花。遒:迫。代序:顺次更替。咨:叹。渐冉:指时光渐逝。
心犹与而狐疑兮,即岐阯而摅情。文君为我端蓍兮,利飞遁以保名。历众山以周流兮,翼迅风以扬声。二女感于崇岳兮,或冰折而不营。天盖高而为泽兮,谁云路之不平!勔自强而不息兮,蹈玉阶之嶢峥。惧筮氏之长短兮,钻东龟以观祯。遇九皋之介鸟兮,怨素意之不逞。游尘外而瞥天兮,据冥翳而哀鸣。雕鹗竞于贪婪兮,我修絮以益荣。子有故于玄鸟兮,归母氏而后宁。
占既吉而无悔兮,简元辰而俶装。旦余沐于清原兮,晞余发于朝阳。漱飞泉之沥液兮,咀石菌之流英。翾鸟举而鱼跃兮,将往走乎八荒。过少皥之穷野兮,问三丘乎勾芒。何道真之淳粹兮,去秽累而票轻。登蓬莱而容与兮,鳌虽抃而不倾。留瀛洲而采芝兮,聊且以乎长生。凭归云而遐逝兮,夕余宿乎扶桑。噏青岑之玉醴兮,餐沆瀣以为粮。发昔梦于木禾兮,谷昆仑之高冈。
悔:灾祸。简:选择。沐:洗发。流:大。英:花。走:奔赴。八荒:八方荒远之地。少皥:传说中古帝名。穷野:指穷桑之野。句芒:东方木神。道真:大道的真义。容与:安逸自得的样子。芝:灵芝仙草。以乎:相当于“用之”,此指食之。扶桑:东方神木名,传说日出其下。噏:吮吸。木禾:相传长于昆仑山上的嘉谷。谷:生。
朝吾行于汤谷兮,从伯禹于稽山。集群神之执玉兮,疾防风之食言。指长沙以邪径兮,存重华乎南邻。哀二妃之未从兮,翩傧处彼湘濒。流目覜夫衡阿兮,睹有黎之圮坟。痛火正之无怀兮,托山陂以孤魂。愁蔚蔚以慕远兮,越卬州而愉敖。跻日中于昆吾兮,憩炎天之所陶。扬芒熛而绛天兮,水泫沄而涌涛。温风翕其增热兮,惄郁邑其难聊。
汤谷:传说为日出处,扶桑即生于汤谷。防风:指防风氏。指:向。存:慰问。处:安居。衡:衡山,在湖南衡山县。火正:古五行官之一,掌火,此指祝融。怀:归。昆吾:传说中南方山名,日行其上则为正中。炎天:南天,古称南方有火山,昼夜火燃,故名。陶:炎炽。芒:光芒。绛:大红色。翕:聚合。惄:忧思。聊:依赖。
参考资料:
衡常思图身之事,以为吉凶倚伏,幽微难明,乃作《思玄赋》,以宣寄情志。其辞曰:
我常常思虑图谋全身之事,以为吉凶变幻无定,隐微难以明知,于是作《思玄赋》,以宣示寄托情志。赋的辞文说:
仰先哲之玄训兮,虽弥高其弗违。匪仁里其焉宅兮,匪义迹其焉追?潜服膺以永靓兮,绵日月而不衰。伊中情之信修兮,慕古人之贞节。竦余身而顺止兮,遵绳墨而不跌。志团团以应悬兮,诚心固其如结。旌性行以制佩兮,佩夜光与琼枝。纗幽兰之秋华兮,又缀之以江离。美襞积以酷裂兮,允尘邈而难亏。既姱丽而鲜双兮,非是时之攸珍。奋余荣而莫见兮,播余香而莫闻。幽独守此仄陋兮,敢怠遑而舍勤?幸二八之遌虞兮,喜傅说之生殷。尚前良之遗风兮,恫后辰而无及。何孤行之茕茕兮,孑不群而介立。感鸾鹥之特栖兮,悲淑人之稀合。
仰瞻前代哲人玄之又玄的高妙教训啊,虽然其理越看越高妙,但我也不能背离。若不是仁人所居之地我将去哪里居住啊,不是义士之足迹我将去追随谁?深深牢记胸中永远思审其义啊,日日月月永不衰减。内心真诚地爱好美好的德行啊,爱慕古人贞定的节操。恭敬谨慎顺应礼法啊,遵循法度规矩而不失误。志向凝结专一遵循先哲之训啊,诚心坚固如绳结坚不可解。为昭明德操而制作佩饰啊,佩带夜光明珠与玉树。腰系香囊中装着秋兰的花朵啊,又连缀着香草江离。花草重叠香气浓烈啊,真能保持长久而难以消歇。佩饰美好举世无双啊,不是时俗所珍惜的那一类。展放我的花朵而没有人看见啊,散播我的香气而没有人闻到。孤独深居在偏僻荒陋之处啊,哪敢怠惰荒嬉而舍弃勤奋。庆幸八恺八元遇到了虞舜啊,喜贺傅说生活在殷代。羡慕前贤遗留的风尚啊,痛心降生太晚没有赶上那个时代。我是多么的孤单独行啊,孑然一人无伴可语。有感凤凰的特立栖息啊,悲伤善人君子的孤独寡合。
弥高:本于《论语·子罕》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”句,原意是指孔子的学生感到学问道德高不可攀,越抬头望越觉得它高,越钻研越觉得它深。此“弥高”指先哲玄训的高深。匪:通“非”。仁里:仁人居住的地方。义迹:义士的足迹。服膺:牢记在心中。绵:连。伊:这,此指张衡自己。竦余身:意为恭谨自己的行为。顺:循。止:礼。绳墨:木工打直线的工具,此喻规矩法度。跌:失足倒下,此指差误。团团:物体下垂的样子。应:接受。应悬:言志如绳悬之物,绳喻先哲之训,绳动则物应。旌:彰显明耀。性行:品性和行为,此指作者自身的贞性洁行。夜光:宝珠名。琼枝:玉树。纗:系。幽兰:兰花。华:同“花”。江离:香草名。襞积:衣裙上的褶子,此指作者的芳美衣服。酷裂:“酷烈”,指香气浓郁。允:信实。尘邈:久远。美好。鲜:少。攸:所。荣:花,此喻作者的美行。播:散。仄陋:同“侧陋”,指僻侧贱陋之处。遌:遇。傅说:殷时贤人,相传本为贱役,殷王武丁举以为相。尚:慕。恫:痛。后辰:指出生得迟。茕茕:孤独无依的样子。孑:独。介:孤单。鸾鹥:均为凤凰一类的神鸟。特:独。淑:善。合:遇合,遭逢。
彼无合其何伤兮,患众伪之冒真。旦获讟于群弟兮,启金縢而乃信。览烝民之多僻兮,畏立辟以危身。曾烦毒以迷或兮,羌孰可与言己?私湛忧而深怀兮,思缤纷而不理。愿竭力以守义兮,虽贫穷而不改。执雕虎而试象兮,阽焦原而跟止。庶斯奉以周旋兮,要既死而后已。俗迁渝而事化兮,泯规矩之圜方。珍萧艾于重笥兮,谓蕙芷之不香。斥西施而弗御兮,羁要袅以服箱。行陂僻而获志兮,循法度而离殃。惟天地之无穷兮,何遭遇之无常!不抑操而苟容兮,譬临河而无航。欲巧笑以干媚兮,非余心之所尝。袭温恭之黻衣兮,披礼义之绣裳。辫贞亮以为鞶兮,艺技艺以为珩。昭彩藻与雕琢兮,璜声远而弥长。淹栖迟以恣欲兮,燿灵忽其西藏。恃己知而华予兮,鶗鴂鸣而不芳。冀一年之三秀兮,遒白露之为霜。时亶亶而代序兮,畴可与乎比伉?咨妒嫮之难并兮,想依韩以流亡。恐渐冉而无成兮,留则蔽而不章。
不遇知己又有何伤啊,怕的是众小人假冒真贤。周公旦受到众弟的诽谤啊,打开铜皮封缄的文献柜才知真相被相信。看到众民多邪僻之行啊,害怕众民立法危害己身。增加烦忧与迷惑啊,与谁可以推心置腹剖真心。私下忧愁不堪深深思念啊,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。只愿尽力坚守礼义啊,虽然贫穷也不改初衷。虽承凋虎的贫穷,愿竭试象之力啊,坚守齐踵焦原的礼义。庶几这样尊奉行止可以合于礼啊,发誓约言至死方休。世俗小人胡作非为致使事物变化啊,泯灭规矩改变法度。珍惜野篙艾草放进双层竹编衣箱啊,竟说香蕙白芷不芬香。摈弃西施而不临幸啊,给骏马要袅套上马笼头,让它驾起载货的重车。行为邪僻反而得志啊,依循法度却遭受祸殃。思天地广大无穷无尽啊,为何人生遭遇反复无常?不降低情操苟且求容啊,譬如临河却无船。想要花言巧语谄媚乞求啊,这不是我内心所要尝试的。穿上温恭的黑花衣啊,披上礼义的五色绣花服。交织贞节诚信作为衣带啊,错杂技艺本领作为玉珩。玉佩和绶带的色彩鲜明啊,玉璜击声远传更悠长。长久游息随心所欲啊,白日奄忽西落山岗。依赖知己使我得以进用啊,杜鹃鸣叫使百草凋谢不芳。希望芝草一年开三次花啊,迫于白露凝霜不得开放。四时不停循环代替啊,谁可与之并列为偶?叹息妒嫉美人难以与之并行啊,想要追随仙人韩众与他四处飘流。担心时间渐进学仙不成啊,留下则被谗邪掩蔽不得显扬。
彼:指淑人贤士。旦:周公旦。讟:诽谤。金縢:用金封缄的收藏秘密文书的柜子。烝:众。僻:邪。立辟:立法。烦毒:烦扰。羌:发语词。湛:深。怀:思。缤纷:乱貌。雕虎:花斑猛虎。庶:副词,表示希望,此用为自勉。要:约迁渝:移动变化。规矩:圆规和曲尺,此喻礼法规范。萧艾:草名,此喻小人。蕙芷:均为香草,此喻贤人。斥:远弃。服:驾车。陂僻:邪僻不正。惟:思。遭遇:指人生的经历。航:船。巧笑:美好的微笑,此处用为贬义。袭:穿着。温恭:温良恭敬,为古人推崇的美德。绣裳:绣有五色花纹的衣服。辫:交织。珩:杂佩上部的横玉。昭:彰明。彩藻:泛指色彩艳丽的饰物。淹:久。已知:犹知己。秀:开花。遒:迫。代序:顺次更替。咨:叹。渐冉:指时光渐逝。
心犹与而狐疑兮,即岐阯而摅情。文君为我端蓍兮,利飞遁以保名。历众山以周流兮,翼迅风以扬声。二女感于崇岳兮,或冰折而不营。天盖高而为泽兮,谁云路之不平!勔自强而不息兮,蹈玉阶之嶢峥。惧筮氏之长短兮,钻东龟以观祯。遇九皋之介鸟兮,怨素意之不逞。游尘外而瞥天兮,据冥翳而哀鸣。雕鹗竞于贪婪兮,我修絮以益荣。子有故于玄鸟兮,归母氏而后宁。
心里犹豫迟疑不决啊,来到岐山脚下向文王陈情请决。文王双手拿着蓍草为我占卜啊,《遁卦》说:远走高飞保护名誉为大利。卦象还告知:经历众山四处周游啊,振翼凭借急风高扬美名。二女有感于高山啊,寒冰毁折不可经营。天高尚可变为水泽啊,谁云道路不平不可行?时时自勉不断努力啊,尚欲登上高高的玉阶。害怕算卦人的卜筮啊,钻孔龟甲观其吉凶。遇到了“栖鹤兆”啊,怨恨素志不得施展。遨游尘俗之外瞥见高天啊,凭据高远之地而哀鸣。雕鹗恶鸟贪婪争逐啊,我鹤修美高洁更加荣光。(文王说)“你卜得‘栖鹤兆’啊,鹤子归依母鹤然后得安宁。”
犹与:同“犹豫”。摅:申,抒发。文君:周文王。遁:《易》卦名。感:感应。或:又。盖:尚。勔:勤勉。阶:犹道。祯:吉祥。逞:施展。瞥:目光掠过。冥翳:高远。雕鹗:均为猛禽,此喻小人。玄鸟:指鹤。母氏:喻道。
占既吉而无悔兮,简元辰而俶装。旦余沐于清原兮,晞余发于朝阳。漱飞泉之沥液兮,咀石菌之流英。翾鸟举而鱼跃兮,将往走乎八荒。过少皥之穷野兮,问三丘乎勾芒。何道真之淳粹兮,去秽累而票轻。登蓬莱而容与兮,鳌虽抃而不倾。留瀛洲而采芝兮,聊且以乎长生。凭归云而遐逝兮,夕余宿乎扶桑。噏青岑之玉醴兮,餐沆瀣以为粮。发昔梦于木禾兮,谷昆仑之高冈。
占卜吉祥没有凶辞啊,选择吉日整理行装。早晨我在清水洗沐啊,在朝阳的地方晒干我的头发。用飞泉的微流漱口啊,咀嚼石上灵芝的露液。鸟儿高飞鱼儿跃啊,我将漫游于荒远八方。经过少的穷桑之野啊,向东方木神句芒问询东海中的三座仙山。大道真义是多么淳朴精要啊,离开尘俗顿感飘然轻松。登上蓬莱从容徘徊啊,龟负蓬莱拍手欢舞而不倾倒。留在瀛洲采摘灵芝啊,姑且用它延年益寿。凭依回归的云朵而远逝啊,晚上我宿在扶桑。吸青山顶峰的露水啊,饮半夜的水气作为食粮。昔日梦中见到了木禾啊,木禾生在昆仑高峰上。
悔:灾祸。简:选择。沐:洗发。流:大。英:花。走:奔赴。八荒:八方荒远之地。少皥:传说中古帝名。穷野:指穷桑之野。句芒:东方木神。道真:大道的真义。容与:安逸自得的样子。芝:灵芝仙草。以乎:相当于“用之”,此指食之。扶桑:东方神木名,传说日出其下。噏:吮吸。木禾:相传长于昆仑山上的嘉谷。谷:生。
朝吾行于汤谷兮,从伯禹于稽山。集群神之执玉兮,疾防风之食言。指长沙以邪径兮,存重华乎南邻。哀二妃之未从兮,翩傧处彼湘濒。流目覜夫衡阿兮,睹有黎之圮坟。痛火正之无怀兮,托山陂以孤魂。愁蔚蔚以慕远兮,越卬州而愉敖。跻日中于昆吾兮,憩炎天之所陶。扬芒熛而绛天兮,水泫沄而涌涛。温风翕其增热兮,惄郁邑其难聊。
早晨我从汤谷出发啊,追从夏禹在会稽山上。招集众多执玉持帛的神仙啊,怨恨防风氏违命后至。奔向西南方向的长沙啊,在长沙南面问候大舜姚重华。哀伤舜妃娥皇女英未能随从啊,二妃溺死在湘水之滨。放目远眺衡山曲阿啊,看到祝融氏因山崩而毁坏的荒坟。哀痛火神祝融无归处啊,孤魂寄托在野外山坡上。愁绪郁郁思慕远方啊,越过卬州而游乐。登上日升正中处的昆吾啊,在炎热的南方火山边休息。火光四射将天染成大红色啊,大水沸腾波涛汹涌。热风聚合更增酷热啊,忧思抑郁难以聊赖。
汤谷:传说为日出处,扶桑即生于汤谷。防风:指防风氏。指:向。存:慰问。处:安居。衡:衡山,在湖南衡山县。火正:古五行官之一,掌火,此指祝融。怀:归。昆吾:传说中南方山名,日行其上则为正中。炎天:南天,古称南方有火山,昼夜火燃,故名。陶:炎炽。芒:光芒。绛:大红色。翕:聚合。惄:忧思。聊:依赖。
参考资料:
全文分为三大部分。从开头到“归母氏而后宁”为第一部分,叙说远游之因。先说主观高洁志行:仰慕先哲仁义贞节,遵循法度,抱负远大,并不断加强道德修养。再说客观悲惨遭遇:“奋余荣而莫见兮,播余香而莫闻。”徒有忠君报国之志却无人理解;“行陂僻而获志兮,循法度而离殃。”君主不分贤愚善恶;“冀一年之三秀兮,遒白露之为霜。”不断遭到小人的谗害。内心的美好理想与现实的残酷打击造成强烈的情感反差,使作者痛苦不堪。而他又生性耿介,不肯顺应时俗,偏偏“愿竭力以守义兮,虽贫穷而不改”,“欲巧笑以干媚兮,非余心之所尝。”故落得“何孤行之茕茕兮,孑不群而介立”的孤独特立的处境和生不逢时的感伤,故燃起远游自娱、求索理想的欲望,“想依韩以流亡”。故就岐山向善于卜筮的古代贤君周文王陈述情怀,请求指点。文王占得的卦意是:“远走高飞保全名声为大吉大利。历览众山四处周游,振翼凭急风高扬美名。二女动情于高山,寒冰毁折不可经营。天高尚可变为水泽,谁云道路不平不可行。你占得的是栖鹤兆,鹤子只有回到母鹤处才会得安宁。”文王所占既引发了下面远游六合的情节,又预见了情节的发展与结局;既告诉说远游道路坎坷,又鼓励说要尽力远游去寻求贤君。文王的占卜坚定了作者远逝自疏、躲避谗言、另求贤君、实现理想的信念。
从“占既吉而无悔兮”到“临旧乡之暗蔼”为第二大部分,写远游的经过。一游东方。登上蓬莱仙山,顿有远离世俗之累飘然欲仙的欣喜,但这里只能是“留瀛洲而采芝兮,聊且以乎长生”,而这并不是远游的目的。这时作者突然忆起曾梦见生长在昆仑山上的木禾,就产生亲登昆仑山的念头,于是指向西南奔向昆仑。
二游南方。凭吊了大禹、重华、祝融的旧地,登上日行正中的昆吾,并在昼夜喷吐烈焰的火山边休息,酷热难耐,倍感孤独,于是再向西行。
三游西方。经行都广的建木神树之下,拾取神树若木的花朵。虽此地之人寿命都在千岁之上,但这也不是他所追求的,故又继续前行。
四游九州中原。在黄河之滨请黄帝为他占卜前程。黄帝历数神话传说、历史典故以为据,告诉他“死生错而不齐兮,虽司命其不晰。”反复论说祸福相因,难以预测,贤愚杂糅,难以分辨,但要相信一条“彼天监之孔明兮,用棐枕而佑仁。”苍天所视明察秋毫,它会辅助诚实仁德之人。善行必有善报,但要尽力求索,不能坐等机遇,最后嘱告说:“盍远迹以飞声兮,孰谓时之可蓄?”故作者重振远游之志,继续求索前行。
五游北方。作者极度渲染北方的寒冷:“行积冰之硙硙兮,清泉冱而不流。寒风凄而永至兮,拂穹岫之骚骚。”以至使北方神兽玄武与螣蛇都冻得或缩入壳中,或盘缩一团。在这阴极之地,又念起阴中之阴,故纵身下潜。
六游地下。没想到地下远不如海外四方,故作者只是“趋谽谽谺之洞穴兮,标通渊之碄碄。经重阴乎寂寞兮,愍坟羊之潜深。”匆匆而过,就“追慌忽于地底兮,轶无形而上浮。”再度升天,飞向西北。
七游西北钟山。在这里凭吊了祖江神,会见了西王母,又遇到了太华玉女、洛浦宓妃二位女神。二位女神体态妖娆,光彩照人,并赠玉佩缯绮以通情谊,但这些外在的形貌重物并不是作者所追求的,作者汲汲以求的是内在情志的契合,故曰:“虽色艳而赂美兮,志浩荡而不嘉。”不及答赋,匆匆前行。此即应合了文王所占:“二女感于崇岳兮,或冰折而不营。”
八游昆仑。终于来到梦中所念之地,作者纵情驰游,并再次请巫咸为他占卜曾见木禾的梦。巫咸占曰:“既垂颖而顾本兮,尔要思乎故君。安和静而随时兮,姑纯懿之所庐。”巫咸所占预示了远游的结局,故作者虽受到百神的热烈欢迎;虽内心非常羡慕光辉灿烂的天上仙都;虽终于寻到远祸全身的乐土;虽能唯意所适,纵情畅游,但远祸全身的欢悦并没有淹没忠君恋土的哀愁,所以当他“据开阳而頫盼兮,临旧乡之暗蔼”之时,内心斗争更为激烈,最后只有放弃了一己的欢悦,而以生命为代价去恪守忠君爱国的贞节。即便在冥冥幻想之中他也不忍离开君国于一步。
从“悲离居之劳心兮”至结尾为第三部分,写远游的结局。作者从天上回落人间,从光明的幻想中回到黑暗的现实中,欲进不能,欲离不忍,无可奈何之中只好洁身自好,独善其身,退修初服,归耕田园,“心远地自偏”,思玄聊自慰。并卒章显其志,以诗总括全文主旨。
这篇赋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结合。从其表现内容、情感上看:作者借梦幻远游的浪漫主义形式抒发现实生活中的哀愁。他主观抒发的虽是一已的悲哀,但客观上不仅塑造了志行高洁的自我形象,而且也揭示了汉代政治舞台上的斗争与黑暗,揭露了阉党谗害贤良的丑恶,揭露了君主不分善恶的昏庸。悲哀之中有不满,有反抗,压抑之中有高扬,而对美好境界的追求更带有理想化的浪漫主义色彩。从其表现方法看:既有如实的直述,更有虚构的幻想。作者融汇神话传说、历史典故乃至阴阳五行、龟卜草筮、天文地理、虫鱼草木编织远游上下四方的情节,通过叙说幻想虚构的情节抒发对现实的不满,对理想的追求。并将海外众仙、历史人物、天上星宿、卜筮卦象、花草鸟兽、服装玉饰构成六大意象群,其中又多分为性质相对的两组分别象征着光明与丑恶,它们已不是孤立的比喻,而是群体的象征。作者不仅赋神仙、历史人物以生命,甚至还赋卦象、星宿以生命,共同参与他上天入地的求索,如文王所占:“二女感于崇岳兮,或冰折而不营。”“遇九皋之介鸟兮,怨素意之不逞。游尘外之瞥天兮,据冥翳而哀鸣。”“二女”、“鹤”等都是将抽象的卦辞、卦画转化成的具有生命的形象。又如“命王良掌策驷兮,逾高阁之锵锵。建罔车之幕幕兮,猎青林之芒芒。弯威弧之拨剌兮,射嶓冢之封狼。观壁垒于北落兮,伐河鼓之磅硠。”其中“王良”、“驷”、“高阁”、“策”、“罔车”、“青林”、“威弧”、“封狼”、“壁垒”、“河鼓”等全是星宿名。作者或用拟人之法,或赋双关之意,将它们转化为具有生命的形象参与远游求索。这可以说是作者创造性地运用并发展了富有民族特色的比兴之法。作者对天地四方的地理、气候特征以及与其相关的神话传说、历史掌故的准确描写和交融吻合,都充分显示出了精通天文、历算、五经、阴阳、机械制作、属辞造赋的作者其博大精深的学识、奇特丰富的想像力及高超娴熟的语言驾驭能力。
其次就是构思的巧妙。这篇大赋采用的是内外双线并行的结构形式。作者以远游为外在线索,依次叙说远游的原因、经过及结局。在文章的主体,即叙说远游的过程中又以梦见木禾为线索。由于所梦木禾生长在昆仑山上,便产生占梦并登览昆仑山的愿望,也就引出了远游天地四方的情节,并使远游之地的转换是那样的自然而然。以梦境的产生及其实现与破释来安排远游的历程,不仅符合当时人们的思维习惯、欣赏兴趣,也使上下四方的远游紧紧联系起来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。另外,作者有意安排的三次占卜也是别具匠心的。其一,三次占卜不仅预示了远游的经历及结局,推动了情节的发展,使文章的结构更为严谨周密。其二,大凡人们在无力左右自身,无力消除痛苦之时才去求神问卜,故占卜行为本身也从侧面表现出黑暗势力的强大,个人力量的软弱及其内心痛苦的程度。其三,巧妙借助占卜之词表现心灵斗争的另一个侧面,抒发牢骚,流露逃逸意象,流露对昏君阉党的不满。借他人之口说自己要说的话,既委婉,又尽意;既不留把柄,又不失君臣之义;既“言之者无罪”,又“闻之者足以戒”。其四,占卜之词也使其文充满了神秘的色彩,增强了诱人的力量。
文章的内在线索则是作者心灵矛盾斗争的运动历程。从纵向上看:先述忠情,这是扬,是主观情志的高扬;再叙忠而受谤的孤独苦闷,这是抑,是客观打击造成的压抑;再叙上天入地的求索,则又是扬,每一次求索的开始都是充满希望的高扬;而每一次求索的失败再度陷入苦闷则又是抑,是希望破灭的压抑;登上昆仑山,神态高驰,这又是扬,是幻想中的高扬;但当他瞥见故土,燃起归乡之情时,这又是抑,是思乡退隐的压抑;回落故乡之后,又高唱着“回志朅来从玄諆,获我所求夫何恩!”这又是扬,是在更高层次上作出超然物外的高扬,而这种高扬实际上是压抑的变态。扬抑的交错则展现出作者心灵运动的发展曲线。从横断面上看:每一断面又充满着心灵的矛盾斗争:忠君与怨君,独立不迁与顺从时俗,进取与退隐,去国与恋土……,作者的战斗冲动与逃逸意象始终交织一处,构成了作者心灵运动的具体内容。
河清不可恃(shì),人寿不可延。
河清:古人传说黄河一千年清一次,黄河一清,清明的政治局面就将出现。
顺风激靡(mí)草,富贵者称贤。
文籍虽满腹,不如一囊(náng)钱。
文籍:文章典籍,泛指书籍,代指才学。囊:口袋。
伊优北堂上,肮脏倚门边。
伊优:指逢迎谄媚之貌。北堂:指富贵者所居。肮脏:高亢刚直貌。倚门边:指被疏离。
势家多所宜,咳唾(tuò)自成珠。
势家:有权势的人家。咳唾自成珠:喻指有权势的人随便说一句什么话,都被视同珍宝。
被褐怀金玉,兰蕙化为刍。
被褐:指不慕荣利,安于贫贱的高人隐士。金玉:喻指美好的才德。兰蕙:兰和蕙,皆香草,多连用以喻贤者。刍:喂牲畜的草。
贤者虽独悟,所困在群愚。
独悟:独自明悟。
且各守尔分(fèn),勿复空驰驱。
尔: 你,你的。分:名位、职责、权利的限度。驰驱:奔走,效力。
哀哉复哀哉,此是命矣夫!
参考资料:
河清不可恃(shì),人寿不可延。
太平盛世不能等到了,人的生命是有限的。
河清:古人传说黄河一千年清一次,黄河一清,清明的政治局面就将出现。
顺风激靡(mí)草,富贵者称贤。
只好看风使舵,顺水推舟吧!谁有权势谁就是贤德之人。
激:指猛吹。靡:古同“糜”,糜烂。
文籍虽满腹,不如一囊(náng)钱。
满肚子学问比不上一袋子钱更实用。
文籍:文章典籍,泛指书籍,代指才学。囊:口袋。
伊优北堂上,肮脏倚门边。
卑躬屈膝就可以成为富贵人家,刚直的人只能依门而立。
伊优:指逢迎谄媚之貌。北堂:指富贵者所居。肮脏:高亢刚直貌。倚门边:指被疏离。
势家多所宜,咳唾(tuò)自成珠。
豪门势家处处遂心满意,咳出的唾沫都能被当作珍珠。
势家:有权势的人家。咳唾自成珠:喻指有权势的人随便说一句什么话,都被视同珍宝。
被褐怀金玉,兰蕙化为刍。
贫苦的人空怀美好的理想和才华,如同芬芳的花卉变成喂牛的干草。
被褐:指不慕荣利,安于贫贱的高人隐士。金玉:喻指美好的才德。兰蕙:兰和蕙,皆香草,多连用以喻贤者。刍:喂牲畜的草。
贤者虽独悟,所困在群愚。
有才德的人即使一个人很清醒,也只能被那些愚蠢的人所困。
独悟:独自明悟。
且各守尔分(fèn),勿复空驰驱。
暂且守你的本分吧!不要再白白地奔走。
尔: 你,你的。分:名位、职责、权利的限度。驰驱:奔走,效力。
哀哉复哀哉,此是命矣夫!
痛苦、悲哀,这就是命运。
参考资料:
这两首诗歌,揭露了东汉末年政治黑暗的种种方面,抨击当时正邪不分、黑白颠倒的丑恶现象。其内容涉及门阀威权,戚宦当政,谄媚成风,贿赂公行,卖官鬻爵,用人惟亲,正人受害,学者遭压等等,表现了作者愤世疾邪的正直品格和不屈的战斗精神。在赋的末尾,作者假托鲁生和秦客两个人,各作诗歌一首,以深化主题。这两首诗歌既是赋的一部分,独立出来,又是两首讽刺力很强,完整的五言诗。诗歌精神与全赋是一致的,故应结合鉴赏。
诗中,作者已运用许多鲜明的比喻和强烈的对比,以锋利尖刻的语言对当时社会的腐败黑暗进行了揭露与讽刺,所以最后出现的两首诗具有总结归纳的意义,哲理性较强,有哲言式的凝练和概括力,读起来发人深省,令人沉思。
第一首起句“河清不可恃,人寿不可延”,相传黄河一千年才清一次,古人常用“河清海晏”来比喻政治清明。人的寿命再长也不可能等到黄河清。这就含蓄而愤慨地道出东汉末年的政治已经腐烂透顶,不可救药。无独有偶,东汉大科学家、文学家张衡在《归田赋》里也感叹过“俟河清而未期”。这也许是彼时进步文人对时政的普遍看法。诗人把它用在诗的开端,其义明而深。后面六句,用三组比喻性的形象描绘出当时社会上的不合理现象。“顺风激靡草,富贵者称贤” 没骨气的小人顺风倒,不分是非,只要富贵的人就被捧为贤人。正因为如此,“文籍虽满腹, 不如一囊钱。伊优北堂上,肮脏倚门边”的怪现象才得以滋生和存在。一肚子学问不如一口袋钱,谄媚小人端坐高堂而正直之士却立在门旁,多么鲜明而辛辣的对比!把那个时代造成的丑恶和不公正,形象地暴露在读者面前,激发起人们厌恶、不满的情绪。
第二首进一步抒发了作者愤世疾邪的思想感情。前四句用另外的说法和比喻,继续讽刺黑白颠倒的现实。“势家多所宜,咳唾自成珠”挖苦势利小人之无耻与豪门权贵之气焰,既谑且虐,一针见血,与第一首“顺风激靡草,富贵者称贤”异曲同工,更为尖酸辛辣。“被褐怀金玉,兰蕙化为刍”主要强调贫寒正直之士虽然地位低下,却有高尚的道德品质和高深的学问。但在那个压制人才的社会里,他们被埋没了,不能显示他们的才华。作者对黑暗的揭露,进一步感叹有志有识者的不能见用,反被压抑、排斥。作者为人耿介,恃才使气,受过豪门迫害,后虽逢名人推荐,受官府征召,然皆拒不出山。所以作者最后呼喊出“贤者虽独悟,所困在群愚。且各守尔分,勿复空驰驱。哀哉复哀哉,此是命矣夫!”这其中虽流露出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孤傲之感和一些消极悲观的情绪,但更多的是对当时社会黑暗被揭示以后的一种失望了的愤怒,引人沉思。
这两首诗用典较多,然而均生动灵活。如人寿河清是隐括,顺风靡草是反用,富贵称贤是引谚,咳唾成珠是变意,被褐、兰蕙是化用,“命矣夫”是反语。诗中将贤者与愚者、富贵者,刚直与谄佞者,知识与金钱,权势与真理等,分别作了鲜明对照,以感叹兴,以感叹结,其憎俗愤世、疾恶如仇之情不可遏抑,溢于辞表,贯于通篇。
赋之篇末原有以“乱曰”、“讯曰”的形式总括全篇者。赵壹代之以两首五言短诗,这种以诗结赋的写法,大为六朝人所摹拟。如鲍照《芜城赋》、江淹《恨赋》、萧绎《荡子秋思赋》、《采莲赋》等作品皆是。而如庾信《春赋》,则在赋中时或间杂五七言诗句,使赋体更趋诗化。由此可见,赵壹《刺世疾邪赋》在艺术形式上的突破和创新,对后世也多启导作用。
